Chapter24奔赴
  姜俞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醒来,已是日上三竿。
  月光透过窗,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,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。她望着天花板,脑子里昏昏沉沉,像是宿醉未醒,却又比那更糟。这一周,她过得浑浑噩噩。
  楚瑞泽给的那个“选择”,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铡刀,迟迟不落,反而成了最煎熬的折磨。
  她发现自己可耻地怀念着他指尖的温度,怀念那种被绝对掌控、无需思考的沉沦,甚至怀念疼痛过后他温暖的怀抱与温柔的抚慰。
  这种渴望让她感到害怕。她像是一个初次沾染毒瘾的人,正在经历着剧烈而痛苦的戒断反应。理智告诉她那危险,那不正常,那是对自我的彻底放弃,可身体和情感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再次靠近那危险的源头。
  Leon的话和Lisa的分析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  “人家为你都挥鞭当Dom了…”
  “问问你自己的内心…”
  她的内心?她的内心早已乱成一锅粥。但在一片混乱中,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——她不想选那个“离开”的选项。
  光是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他,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发慌。
  周日之约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遥远。她等不了,一刻也等不了。
  赔罪需要诚意。她翻箱倒柜,从尘封的旧物箱最底层,找出一个略微褪色的硬纸盒。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领带。
  那是她大学时设计的第一件成品。藏青底色,上面是手绘感的、不规则分布的白色小几何图形,既不过分跳脱,又带着点学院气的活泼,是当年老师都夸赞的“百搭又别致”的花色。
  冲动一旦形成,就像野火燎原。
  她几乎是脑子一热,手指已经飞快地在手机上订了一张凌晨飞往X市的机票。
  直到飞机轰鸣着冲入夜空,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逐渐缩成模糊的光网,姜俞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和恐慌。
  她到底在干什么?
  凌晨时分,像一个疯狂的跟踪狂,飞往一个陌生的城市,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。她甚至连他具体住在哪个酒店都不知道。
  凌晨四点,飞机降落在X市机场。这个南方的城市即便在夏末的凌晨,空气也带着一股湿黏的热意,和她在的干燥北方截然不同。
  姜俞孤零零一个人,站在机场到达口,看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和等待的出租车,一瞬间茫然无措。
  太早了。早到这座城市都还在沉睡。
  她无处可去,漫无目的地沿着机场附近的街道走着。路灯昏黄,拉长她孤单的身影。24小时便利店的白光刺眼地亮着,她进去买了一瓶冰水和一包烟——她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自己。
  沿着空旷的街道走了不知道多久,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灰蓝。她的冲动和勇气,也随着体力的消耗和时间的流逝,一点点漏光。
  后悔开始啃噬她。
  她是不是太冲动了?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?他或许根本不想在出差工作时见到她?甚至,他可能根本不在X市了?或者,他和别人在一起?
  一个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子,让她进退两难。她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,就像个傻子一样闯来了。现在怎么办?买最早一班飞机灰溜溜地回去吗?
  她蹲在路边,吸完第二支烟,喉咙被冰凉的爆珠呛得发干。她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熟悉的、几乎没有任何日常聊天的对话框。上面的最后一条记录,还停留在一周多以前,他公事公办地让她“下楼时带杯美式上来”。
  她指尖冰凉,犹豫了很久,打字,删除,再打字。
  最终,她斟酌着,没有用“主人”,而是打出了那个几乎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。
  「Richard,你出差了嘛?」
  她屏住呼吸,像是等待审判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,屏幕漆黑,毫无反应。
  看,姜俞,你果然又做了一件蠢事。
  她自嘲地想,把手机塞回口袋,站起身,决定去吃点东西,然后就买机票,把这次冲动的出行定义为“特种兵式犯傻一日游”,烂在肚子里。
  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放弃的时候,手机突然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。
  她的心跳骤停了一拍,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。
  竟然真的是他回复了!
  「嗯。在X市出差。」
  「你住在哪?」
  「正佳路万豪。怎么了?」
  言简意赅,符合他一贯的风格,没有多余的情绪,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点发消息。
  姜俞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,血液冲上头顶。她手指颤抖着,飞快地打字,生怕慢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。
  「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,必须当面交给你本人。叫个快送方便吗?」
  她撒了谎,心跳如擂鼓。
  这次对方回得稍慢了一些,似乎是在思考。短短的几十秒,对姜俞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  「可以。我晚上九点之后在酒店。」
  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是什么“很重要的东西”。
  姜俞看着屏幕,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,此刻才感觉到凉意。第一步,成功了。
  剩下的时间,突然变得难熬起来。
  她强迫自己像个正常游客一样,去了X市最有名的永庆坊,看了那些颇具特色的骑楼和灯笼,在游客打卡的陶陶居吃了早茶。虾饺晶莹剔透,凤爪软糯入味,但她吃得食不知味,味同嚼蜡。
  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见到他该说什么,做什么表情。每一种设想最后都指向未知的、让她心悸的可能。
  晚上六点,她干脆提前去了正佳路,在那家豪华的万豪酒店对面,找了一张树荫下的长凳坐下。远远看着那金色的旋转门,她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,像个躲在暗处窥探的小丑。
  她抽着烟,一根接一根,仰头数着酒店楼层的灯光,猜测着他会在哪一层,在做什么。是开会?见客户?还是独自一人?
  勇气随着夕阳一起西沉。晚上七点,天光彻底湮灭,城市华灯初上。她依旧坐在那张长凳上,被犹豫和恐惧包裹。上去?还是不上去?
  她苦笑自嘲,姜俞啊姜俞,你无所畏惧,什么都不在乎的勇气呢?
  “很重要的东西”这个借口,能支撑她敲开他的门吗?他会是什么反应?
  九点整,手机上的时间数字跳变。
  姜俞猛地掐灭了最后一支烟,像是终于被这个数字推了一把。她站起身,深吸了一口南方夜晚湿热的空气,只装着那个领带盒子的背包,走向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。
 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出来。
  酒店大堂的光线明亮而柔和,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的味道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风尘仆仆、略显苍白的脸。
  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,走向前台,登记,拿到一张临时的电梯卡。整个过程,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颤。
  电梯无声地上升,数字不断跳动。她的心跳也跟着那个数字一起攀升。
  站在那扇厚重的酒店房门前,她最后深吸一口气,抬手,敲响了房门。
  “谁?”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,隔着一道门,有些模糊。
  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试图伪装:“快递。有您的快送件。”
  房间里沉默了一瞬。
  随即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。
  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,一只大手猛地从门内伸出,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猛地将她一把薅了进去。
  天旋地转间,她撞进一个坚硬而熟悉的胸膛,房门在身后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